千妲娜

须臾跳跃 5

·海军与海盗

它是被连续不断的背部重击弄醒的。
一醒来它就后悔了。它浑身湿透,牙根打颤,狼狈不堪,胸腹胀得难受,鼻孔和耳朵都在往外冒海水,雨粒毫不客气地砸着它的头顶,还有个混蛋想打断它的背脊。
“够了。”它嘶声阻止。
行凶者立刻放开手,由着它半撑起身体呕尽脏水,用惯于发号施令的口气下命令:“这雨一时半刻还停不了,视野很差,就算企业号发现我们也无法靠岸。我们最好找个地方避雨再打算。你可以走动了吗?”
他显然并不打算等待回答,拽着衣领把它提起来就往岛内拖。它一边拍打对方钢条般健壮的手臂,一边发出抗议。“嘿,嘿!我自己可以走!”
可暴徒不予理睬,它只好快走几步,努力跟上对方的步伐,不至于让脖子卡得太痛苦。对方的心情显然不太好,它决定从现在开始严格执行对方的一切要求,不多话,不找事。
“我们在哪?”瞧,它总也管不住自己的贱嘴。
“提雷尼亚海。”对方用一种出于义务感的口吻回答,“突尼斯和阿尔及尔间的岛礁。你的地盘。”
它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托尼的地盘,很快认出了这处被当地人叫做手指头的陆地,介于岛与礁之间,狭长呈手指形,有植被覆盖,却还无法形成生态圈。在风和日丽的日子,托尼的舰船从海面上驶过时也无法对手指头的全貌一览无遗。何况是现在疾风骤雨的夜晚。
这个宇宙的托尼·斯塔克是个小有名气的海盗。他和他的铁人号游离于当地几大海盗势力,是个出了名的自由主义。他们冒险,打劫商船,也做点武器交易。前不久栽到美国海军风帆驱逐舰企业号的手上。
说来是他大意,美国商船历来是提雷尼亚海域上的软柿子,谁想到这回居然有军舰护航呢。企业号的舰长是个刚毅帅气的男人,作为舰长真的是太年轻了。但带军手腕却一等一的老辣。他把军舰伪装成商船混迹在美国商船队里,一见海盗船追赶就佯装落后,待敌人靠近再予以炮击。铁人号被打个措手不及,没有二十分钟就缴械投降了。老实说,托尼很佩服他。
他们花了会功夫找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岩洞,三、四米径深,勉强容得下两个男人避雨。一阵尴尬地面面相觑之后,它首先钻进洞里,四仰八叉地占据一块空地。罗杰斯也跟进来,拿脚尖踢了踢它的胫骨,示意它让出点地方也蹲坐下来。漆黑的夜让他们并不能很好地看清彼此,却仍然微妙地保持了一块石头的距离。随后沉默的乌云笼罩了他们,衬得洞外雨帘拍打岩壁、树叶的声音格外响亮。漫长的五分钟后,它试图打破沉重的气氛。
“我的打火器你带在身边了吗?”
罗杰斯抱胸斜睨,好像很不确定托尼是在跟他说话:“什么?”
“你俘虏铁人号那天,从我身上搜走的铁罐子。”
“那个不是你的私人印章?”罗杰斯一顿翻找,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支比大拇指粗不要多少的圆柱形铁器。最初罗杰斯只是好奇又担心这是不是阿尔及尔海盗们又一个危险的小玩意。他研究了两个晚上。它并不是实铁,一边底部可扭动,光滑明亮的外壁刻有铁人号标志与斯塔克姓氏,简单而富有美感。他孜孜不倦地正逆扭动了许多次也没见变化,因此颇不甘心地判断它真的只是枚环形章而已。
它自然地伸手去拿。罗杰斯却一晃手腕躲过了。
“这是什么?”
“我可以给你演示。”它见罗杰斯不赞同地抿嘴,又补充道,“这是个打火器,我可以给你演示!”
“我们美国海军也听说过特立独行的阿尔及尔海盗、美利坚商船最热情的追求者、武器专家托尼·斯塔克的名号。”
“我自诩为未来学家。”见罗杰斯依然不为所动,它挫败地妥协道,“行了行了。我教你怎么用。底部的旋钮你一定发现了吧,先向左扭三圈。反了反了,是你的左边。再右边转十八圈,对,对,小心数错了。嘿为什么要瞪我,我就扭错过。最后快速按压两次。”
一团小小的火光忽地从器物顶端冒了出来。照亮了他们的灰蒙蒙湿漉漉的脸。
“打火器?嗯?”罗杰斯似乎被这个小玩意迷住了,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让托尼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它防水,便携,点火简单。”
“并不很简单。”
“太简单了就没人会误以为这是枚印章了。”
说完它就想撕了自己的嘴,它太得意忘形了,一个古怪有趣的小机器可不能改变它阶下囚的身份。何况罗杰斯的湿衣服正挂在身上,包裹出他健壮的肱二头肌,简直有托尼脸这么大!
意外的是罗杰斯并没有介意它的打趣,反而半是赞叹半是赞同地感叹:“你说得对,未来学家。”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打火器,神情敬畏像是在欣赏一件无价之宝,面庞因光芒照耀而熠熠生辉。这让它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连忙把头扭向黑暗的那一边。
“这小东西里装着燧石?为什么它已经亮了这么久还没熄灭?”罗杰斯尝试摇动打火器。
“嘿,嘿!别这么干!向左旋转底部旋钮三圈就能灭火。”火焰逐渐减弱,半分钟以后噗地熄灭,洞穴再次回归黑暗,留下淡淡的硝烟味。托尼忍不住解释道,“它主要部件是发火机构和贮油箱,向左转三圈先解锁,右转十八圈把贮油箱的石油引出,最后两次按压打火机构,迸发火花点燃石油。再左转三圈重新锁定打火器。”
“所以设计得这么复杂是为了避免随身携带时无疑间引火,造成人身事故?”
“是的。”
“那么就算刚才我只转了十七次一样可以引油?”
“……”托尼心虚地降低了声音,“起码要转5次以上,但,是的。”它才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想为难一下罗杰斯,看看这位一本正经的美国海军上尉露出苦恼的表情。
“有人说过你真是个天才吗,斯塔克船长。”
“不经常,也就是每天一次吧。”
他们苦着脸憋了一会,同时大笑起来。罗杰斯把打火器还给了托尼,感谢这个神奇的小东西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没那么剑拔弩张了。它一边随意把玩打火器,一边零零碎碎地聊了些什么,黑色黄金石油、新大陆沃土,阿拉伯茶与水烟,讨厌的英国人。它变得放松,脱掉了潮湿的衬衣,懒散地倚着岩石,小腿架在罗杰斯的大腿上,滔滔不绝地讲起冒险生涯里的趣事。罗杰斯也随他这么做了,面带微笑地倾听,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好像他们是一对真正的挚友。
“然后我就回答:‘我的故乡在天堂,你要是想操我老爸,恐怕得找上帝他老人家了!’哈哈哈!”
罗杰斯楞了楞,沉下脸没有附和。它见状挥出软绵绵的一拳:“怎么啦?觉得我冒犯了你的信仰?”
“你真正的故乡在哪儿?”
托尼眨眨眼,有些吃惊。
“你看起来并不像阿拉伯国家的人。你的皮肤比他们更白些,眼睛和头发也更有罗马血统的影响。你的口音……倒是能随意转换,我还听你引述过一些拉丁语的诗文。西班牙人?”
托尼迟疑了一会,略显戒备地缓缓回答:“我的祖先是西班牙人,但我出生在新大陆。”
罗杰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家在新奥尔良有几处种植园,出产天下第一的咖啡豆。我和堂兄摩根,主要是我,还发明过一种便携手磨咖啡机,把仆人们从石臼和捣子里解放出来。”
“摩根·史塔克?”罗杰斯试探道。
“你认识他?”
“不。但我想我认识你的父亲,霍华德·史塔克,独立战争时期我们共事过。我听说霍华德有个孩子,但你为什么离开美国?”
托尼显然不愿意回答,随口敷衍道:“说来话长。”
岩洞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托尼手中的火焰时明时灭。柔和的光芒给目所能及之处渡上一层温暖。它没法不去注意罗杰斯明暗分明愈发立体的面庞,他拉开的领口下健壮的胸肌,他皮肤上笼罩着的薄薄水气。它没法不去回想曾经经历过的激情时刻,他们如何拥抱在一起,相互品尝身体,契合而完满,这让它的欲望飞速觉醒。
“我并不想找麻烦。”它忽然说,不知道罗杰斯有没有注意到它声音里隐匿的渴求,“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如果你不愿意就告诉我。”
说完他扔下打火器,小心翼翼地跨坐到罗杰斯的大腿上,极慢极慢地靠近他的嘴唇,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它等待着,给罗杰斯足够的时间去拒绝。
罗杰斯忽然动了。他抬起手,按着托尼的后脑,将它按向自己,嘴唇相撞,又立刻为彼此打开,湿热的舌头交缠争斗。它搂住罗杰斯的脖子,而对方的另一只手则从它的尾骶骨沿着脊椎向上抚摸摩挲,引起它一阵战栗。随后他轻拽它的头发,迫使它抬起头。他的吻就这么落在它的下巴,侧颈和锁骨上窝。他们都不在最好状态,灰头土脸,一身烂泥,却前所未有地激情迸发,勃起紧紧压在一处,为彼此的身体着迷。它微微扭动臀部摩擦,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上我还是让我上你?”
“这里不卫生。”罗杰斯否决道,“用手吧。”
托尼真是爱死他下达命令般的语调了。他们一刻也没耽搁,互相拉扯着长裤,释放彼此火热涨大的性器,手掌握住它们上下捋动,用牙齿爱抚对方的皮肤。很快罗杰斯的手也加入进来,他的动作更快,更坚决,加上一些揉捏的动作,带着噼里啪啦的火花侵袭着托尼的意志,让它头昏眼花,神志不清。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剥掉了罗杰斯的衬衣,什么时候被罗杰斯在乳头上留下不浅的牙印,什么时候开始喋喋不休地祈求。
“是的,是的,罗杰斯。”
它呢喃着,下腹紧绷,把头死死抵住对方肩窝,僵硬片刻,温热的液体在他们腹部溅开。史蒂夫仍然包裹着他们,继续动作几次,跟着射了出来。
现在他们黏糊糊湿嗒嗒地倚靠在黑暗中,平复呼吸。
“史蒂夫。”它听到罗杰斯轻柔的口吻。“你可以叫我史蒂夫。”
它不禁微笑起来。
“你好,史蒂夫。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托尼。”
他们维持这个姿势一会儿,直到找回自己的神志。它稍微退开些,想去找不知被扔去哪里的衣裤,清理身上的液体。史蒂夫不情愿地拽住他的手臂,又把他拉回自己身上,张开双臂环了上去。
“干嘛?”它半心半意义地抗议着,允许自己被史蒂夫拥抱着倒在地上。
“我们出了汗。衣裤还湿着。”
“所以?”
“这样睡能暖和点。”
这很古怪。托尼的放荡夜晚从未以如此柔情蜜意的方式结束。但它也没反对。肌肤相触的感觉让它既舒适又安心,好像回到懵懂的孩童时期,躺在母亲的臂弯里,听着摇篮曲。
“托尼。”过了好一会,又或者没几秒,在它昏昏欲睡的时刻。史蒂夫的声音在他耳边慵懒地响起。
“恩?”
“跟我回美国,你的故乡。”
它一下清醒了过来。心脏难以控制地剧烈跳动。然后它听到自己的拒绝。
“你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罗杰斯上尉。”
“我已经俘虏了铁人号,还有你,我可以推荐你加入美国海军。国家很需要你制造武器的天赋。”
“而我在被俘期间策划了一场暴动,利用这场暴风雨从你手里夺回了铁人号。我的人重创了你的军械官,破坏了企业号的绞索盘,还把你推进暴雨的大海。论哪国海军海盗,背叛都是死罪。如果你做不到赏罚分明,水手会质疑你的能力,最糟的情况,他们会哗变,你的军事生涯就走到尽头了。”
史蒂夫沉默半响,终于建议到:“你可以帮我招降铁人号。”
“你一样很清楚我的答案对不对?”
它感到史蒂夫把脸埋进它的背颈,头发蹭在它的脖子上,让它忍不住伸出手去揉弄。“明天早上,或者下午,等我们回到企业号上,你就应该召集所有船员,宣布我的罪状与判决。你的水手会勒死我,把我扔进提雷尼亚海。这是海军与海盗通用的律法。”史蒂夫强健的手臂越收越紧,好像要把托尼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它依然不为所动,“因为我们都是大海的儿子。”
那个晚上他们再也没有对话。
它没有睡着。它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不想离开覆盖了整片背脊的温度,不想离开史蒂夫睡梦中的平稳呼吸。很快它将经历托尼·斯塔克的死亡,那是它千万次时空跳跃里的头一回。它不确定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奇、害怕、不舍,或许还有点期待与解脱。但这个世界的托尼才刚刚遇到史蒂夫,它想,他们的故事本该才正要开始。他们或许会以七海为舞台,上演海军与海盗的壮丽之战;或许会成为同僚,忠诚地为国家开疆拓土。他们的事迹应该变成故事,再变成传说,不该就此终结。
因此当晨曦微亮,铁人号漂亮的红金色风帆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试着转了个身面对史蒂夫。对方没有被它的动作弄醒。它静静地望了他一会,流连着他染了泥土的金发,他英挺的鼻梁,他紧闭眼睑下的蓝眼睛,他突起的喉结,他形状漂亮的锁骨,那里还留有昨晚被它吸允出来的痕迹。
它蹑手蹑脚地逃离史蒂夫的怀抱,捡起昨晚乱七八糟丢了一地的衬衣长裤,有什么被带起又落下,打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是托尼的打火器。它慌忙捡起铁罐,一面摒息等待史蒂夫的反应。他仍然呼吸平静,对即将到来的离别一无所知。
它摩挲着手里的打火器,让它变得温热起来,又等待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轻轻靠近史蒂夫。“五年,十年,如果你还记得,我也还记得。我们可以并肩驶过大西洋,去你的故乡,我的故乡,新奥尔良。老天我简直想死奥尔良的咖啡豆了。美利坚商船最热情的追求者,嗯?因为美国的商船没有护卫舰,还有咖啡。”它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若蚊蝇却坚定不移,“只要我们还活着,还在大海上驰骋,就会再相见。”
它把打火器留在史蒂夫身边,退出岩洞,爬下礁石,穿过树丛,踏上海滩。铁人号已经近在咫尺,它的大副,叫人胆战心惊的红发魔女罗曼诺夫板着脸立在船首迎接它。它有很多事要做,召集旧部,整修舰船,给老朋友们捣捣蛋,补救连日来的损失,做支新打火器,但是首先,它得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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